试着拥抱对立面的人

故事政治
七尖山徒步

J 的故事

认识 J 是在爬七尖山的时候。周末两天行程,总距离 40 公里,总上坡 2800 米,总下坡 3300 米。

出发前大家在群里讨论,民宿应该会有热水洗澡的吧?我开玩笑说我习惯了冲冷水澡,冷水澡有益健康,推荐大家试试。后来在民宿和 J 见面了。他告诉我他也常年冲冷水澡。在深山 0 摄氏度左右早上 5 点,我们在寒风里讨论冷水澡的冲法。在得知我一次只冲 2 分钟冷水后,J 建议我逐渐加长时间。

J 是匈牙利人,50 岁左右,在上海从事汽车设计。我能看出他常年在户外锻炼。两天的行程里,整个旅行团里面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完成了全部的规划路线,J 和我在其中。

J 说话音量很低,在山上走路时不易听清。他很热心想去了解其他人,路上会问各种问题。整个行程里,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个热心体贴的大叔。

7 Peaks photo 1

后来回到上海,在一个周日上午,J 给我发消息说他下午会在静安 Lavazza 咖啡厅待一会儿,问我有没空加入。我刚好在附近和朋友吃饭,于是和他又见面了。

这次喝咖啡聊天,我发现了 J 的另一面。如果我不认识他,我会因为他的这些想法和观点而与他保持距离。

我说我明年可能会搬去巴黎住,现在有些焦虑,不知道是否能适应巴黎。J 说巴黎只适合旅行,不适合常住。我问原因,他说巴黎现在大部分居民都不是法国人。他带着停顿和保留说出这句话,似乎顾虑到这个表达中的种族主义暗示。他说他喜欢文化多元,但仅限于欧洲内的多元。

后来我们聊到了武康大楼,他告诉我武康大楼是一个匈牙利人设计的。他忘了名字,就用手机搜索。我发现他也用 Ecosia 搜索引擎,感到惊喜。我说我也用这个搜索引擎,你也是因为环保而使用它吗?他说他主要是不信任谷歌。促使他远离谷歌和 Facebook 的事件是 2016 年美国大选。他不在乎谁获选,他认为互联网公司对民主体制有这么大的影响不是好事。我们总算又找到了 common ground。

我们聊了很多匈牙利的历史和政治。他总体对欧尔班政府是支持的。他说匈牙利在过去接收了大量难民,还有很多来自中国的难民(我是第一次知道)。匈牙利经济并不好,无法继续接收难民。欧盟一方面要求匈牙利接收更多难民,另一方面却不提供财力支援,太过于虚伪。J 可能说的是 2015 年的匈牙利难民潮。

J 对当下的政治正确很不满。他举上次欧洲杯的例子。英国球迷中出现打闹和扰乱秩序的情况,但没被惩罚;而匈牙利球迷很文明,遵守秩序,但仅因为举出 We don’t want LGBT in Hungary 的标语被惩罚。J 进一步解释到,LGBT 是新的事物,之前在匈牙利不存在(他应该是说在主流舆论里不存在这个议题的讨论),现在人们不接受很正常。世界杯的这个事件表现出了当下欧洲社会意识形态的双重标准。

后来他抱怨说现在年轻人是碳排放最大的群体,而在气候变化议题上叫声最大的也是他们。我说年轻人确实更容易受到消费主义的影响,但是年轻人也很多元,没证据显示气候议题活动家和高排放人群是同一个人群啊。就我所知,Greta Thunberg 生活就很节俭。J 说 Thunberg 只是一个受人操控的穷女孩,当然过不起奢侈的生活。我感到我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了。但除了观念上的分歧,J 本人实践着非常节俭,反消费主义,低碳的生活方式(他作为高端引进人才收入很高)。我觉得我们还能继续对话下去。

和 J 聊天结束后,我给他发了 Kurzgesagt 关于气候问题的视频。

J 看完表示同意,但指出视频最后面比尔盖茨的赞助显得可疑。

个人经验作为沟通的桥梁

J 对我而言有趣的地方在于,他和我观点相差非常大,但我们能在个人生活经验中找到很多共同点。比如,我们都爱户外运动,都有冲冷水澡的习惯,每天都 5 点之前起床,都有些害羞,但对别人很热情。他的立场和观点当然会有政治后果,如果他去投票支持右翼强人政客。但我相信他不会亲自去参与迫害少数。他有同性恋朋友,他也支持并实践环保。J 的故事体现出人的复杂和多面相。

我想起了我之前读过的一篇论文,Personal experiences bridge moral and political divides better than facts

研究者发现,相比事实,个人经验对缩小道德或政治分歧更有帮助。

网络世界的小粉红战狼,又或者是 maga 川粉,或许在现实世界中也能找到与之共情的地方。

当然,我也清楚这样很难。我在简中世界看到一些顶着川普头像的傻屌就烦,完全没有与之对话沟通的欲望。但或许,在现实世界中,当我们把理念搁置一边而进入生活世界,会发现更多沟通的可能性。

Every Path I Went Astray Built My Rome「原生家庭」与 self-parenting
本站全部文字在知识共享许可协议之条款下提供
© 2018 - 20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