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人生

悬浮中国
Photo by Andrew Spencer on Unsplash

今年十一假期我去山里玩了。有一个晚上,我和几个朋友在外面散步。就在我们仰头看星空的时候,同行的一个中国女生忽然问我,我们的宇航员什么时候返回?我有点尴尬,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又把宇航员送上天了。我根本不看中国新闻,不关心中国。最近几年我所知道关于中国的事件,都是在国际媒体看到的。比如,今天晚上我听 BBC,才知道西安封城了。

我的这种状态大致是 2017 年之后形成的。从 2009 年看了 Ai Weiwei 的 老妈蹄花 之后,我开始关注中国的各类社会和时政事件;而这种近距离观察逐渐让我产生绝望感和失败感,直到我难以承受。我没能改变什么,反倒自己被改变了。我彻底放弃了,采取了鸵鸟态度。从此,我成了一个「假外宾」,与中国保持友好的距离。

同时我也远离了中国的异议群体。那个群体的反动(抱歉我用了老大哥的词汇,中文表达者有时候就处于这种尴尬状态。我想说的是这个群体的大比例极右和皈依狂热)只是一部分原因,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经疲倦了。我的注意力需要分配在其它能给我带来希望和喜悦的事物上。

我开始更多关注美国。John Oliver 的节目我几乎每一集都看了。我通过纽约时报,卫报还有 Twitter 大量阅读和学习关于美国的社会和政治议题。了解越多,绝望越多。但至少,美国还是个开放社会,行动依然有可能。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?我远程给 AOC 加油吗?

两个月前,我和一个西班牙朋友吃饭聊天。我说我知道西方年轻人对于现有体制不满,觉得自己的选票改变不了什么。但至少你们还能去给政府施压,去促成改变。我最近看了一个关于气候危机的分析,消费者个人的行为改变几乎没有任何意义,真正有用的是 activism,用各种行动去促使公共政策的改变。可是在中国,我能做什么呢?你懂我的孤立感吗?朋友很认真地补充,对,我们还可以给企业高管写信,去促使更广泛的改变。

我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没有了外部性。只要我愿意,我真可以假装岁月静好。疫情管控影响不到我,上海的管控措施相对比较温和,我还可以在安全气泡里尽兴玩。经济下滑,物价上涨也和我没关系。铁拳爆锤还锤不到我。就连空气污染都和我没关系,家里的新风系统全天开着。

项飙曾分析当代中国人的生存状态,提出了一个概念叫「悬浮」。人们总是把目光投向未来,为了让自己到达更好的未来,当下是需要被忍受和放弃的。人不再和当下发生关系,「悬浮」着生存。

他没有说出的问题是,即使人们把目光拉回到当下,也会面临公共生活和公共行动的缺失。缺失了外部性的岁月静好和独自精致,不会是完整的生活。

「原生家庭」与 self-parenting
本站全部文字在知识共享许可协议之条款下提供
© 2018 - 2022